添財好像沒有看到正站在病房外的我,自顧自的低著頭,眉頭深
鎖的走著,一張嘴巴開開合合好像在喃喃自語。他看起來好像在煩惱
什麼東西似的,恍神的非常的厲害,連已經走到病房外了還沒有發現
我正站在外面,差點跟我撞在一起。

  「你剛剛去哪?」我問:「怎麼回來以後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

  「啊?」添財愣了一下:「沒有啊!去抽個菸而已。」

  我從添財的表情裡很明顯的能夠知道他並沒有跟我說實話,我也
不想再問下去,只是催促著他趕快進病房。原先一直在恍神的添財,
聽到富貴阿爸在找他後,馬上打起精神,走進病房裡。在添財走進病
房後,我突然覺得有點渴,於是便走到醫院附設的商店裡去買了一些
飲料。

  當我提著一大包東西走回病房時,只見病房外站著阿郎,我從袋
子裡拿了罐礦泉水給阿郎,並對他詢問道:「你怎麼站在這裡?」

  「老闆叫我先出來外面等。」阿郎的臉上滿是疑惑:「很奇怪捏
!老闆剛剛突然叫老闆娘回去接妹妹過來,然後叫我先出來,說他有
話要跟添財說一下。」

  我聽著阿郎的話不發一語,不知怎麼的,一股不安的感覺湧了上
來。

  好一下子後,添財從病房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他走
出病房後,先是看了看我,接著對阿郎說:「郎叔,阿爸叫你進去,
有話要跟你說。」

  阿郎聽聞,立刻走到病房裡,留我跟添財兩個人在外面。添財往
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臉上依然是那個緊繃的表情,讓我覺得有些不對
勁,於是便走到他的身邊對他詢問道:「怎麼了嗎?」

  「我也不知道……」添財低著頭:「剛剛阿爸跟我說了很多話,
大概就是要我不用擔心家裡的事,好好的把大學讀完,如果有能力的
話就繼續讀上去。」

  我不發一語的看著添財。

  「他還說了好多,」添財依然是低著頭:「雖然那些話他之前就
常常跟我說,不過今天聽他說這些話的感覺好奇怪。」

  我突然有點釐清剛才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添財依然低著頭,他面前的地板上出現了幾滴水痕,只聽見他用
哽咽的聲音說著:「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我總覺得以後再也喝
不到阿爸泡的茶了……」

  沒多久,阿郎打開病房的門,臉上掛著跟添財相同的擔憂,他示
意我們可以進去了。我拍了拍添財的肩膀,只見他起身後用力揉了揉
哭紅的雙眼,順便擦掉臉上的淚痕。

  當富貴阿爸看到我走進病房後,對我招了招手,我走到病床旁的
椅子上坐下,手很自然的放在富貴阿爸無力的手上,他對我笑了笑問
道:「你喜歡添財嗎?」

  我點了點頭,接著補充道:「不過只有朋友的那種喜歡。」

  富貴阿爸聽到我的答覆,開心的大笑,接著又問:「那你喜歡我
們家嗎?」

  我點了點頭。

  富貴阿爸似乎很滿意我的答案,他抽開被我輕壓的手,輕拍了我
的手幾下:「那你以後有空就跟添財到我們家玩玩,知道嗎?」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添財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很高興,你願意跟我們家那
個不長進的添財當一輩子的朋友嗎?」

  我更用力的點了點頭。

  「呵……」富貴阿爸輕笑一聲後,把手擺回他的身上,用疲憊的
聲調對我們說:「我覺得有點累,想休息一下,你們可以不用在這邊
照顧我沒關係。」

  接著,富貴阿爸就睡著了。雖然他叫我們可以不用一直在病房裡
看著他,但是我們三人都沒有離開病房,全都不發一語的坐在病房裡
看著熟睡的富貴阿爸。添財跟阿郎所感受到的那股不安,我也感覺到
了,富貴阿爸對我所說的那些話,其實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些寒暄了,
不過卻讓我隱約的覺得,他像是在交代些什麼事情似的,好像他自己
覺得,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我的直覺沒有背叛我,當天下午添財的媽媽帶他妹妹來到醫院看
過富貴阿爸後沒多久,富貴阿爸又因為肺癌併發的急性肺炎被送進急
診室,當時我們都在急診室外憂心忡忡的等著,等待著另一次的奇蹟
,只是這次奇蹟沒有再出現,富貴阿爸的眼睛再也沒有張開過。

  在醫生宣布富貴阿爸的死訊後,我的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塊肉似的
空蕩蕩的。說來也奇怪,我跟富貴阿爸也不過在之前見過一次面,但
是在跟添財相處的這一段時間裡,每天聽他阿爸長、阿爸短的,卻讓
我好像跟富貴阿爸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似的,甚至讓我覺得他就像是
我的一個親人一樣。

  沒有失去過親人的我,頭一次那麼直接的面對了死亡,那種無力
的感覺強烈到連高傲的我都流下了無聲的眼淚。反而是添財,一滴眼
淚都沒有落下,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蓋了白布的屍體。

  添財在當時的眼神,我一直都記得,我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一股決
心,一股當時我無法去解讀的決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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