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是一個極為神奇的地方,不管是什麼身分的人,只要上了牌
桌就都一視同仁,全都把另外三家當成敵人來對抗。就以富貴阿爸來
說,他在上牌桌前就先直接的對添財跟阿郎說:「添財,上了牌桌以
後我們就不是父子!我不會手下留情的!還有,阿郎你這輩子唯一想
加薪的機會,就是從牌桌上贏我的錢。」

  當時聽到那些話的我,感覺有幾滴斗大的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心想著不過就是打個衛生麻將,幹嘛搞得殺氣那麼重。最後我試圖說
服自己,或許是因為鄉下人的生活都跟鄉土劇一樣,非常的戲劇化。

  做好心理調適後,我才坐上牌桌。

  第一局的牌還不錯,初步推估是三摸進聽,只是卻沒想像中的那
麼順利,上家的添財是一個不怕遇到妖怪的人,因為他實在是很難吃
。就在我吃都吃不到,摸又摸不到,好不容易快聽牌,卻苦不能聽而
在懊惱的時候,添財那個笨蛋竟然給我喊聽牌。當他喊完後,我惡狠
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著不餵我牌就算了,還敢那麼快聽牌。只是就
在我心中暗罵著添財髒話的時候,竟讓我摸進了夢寐以求的那張牌,
我感動到把牌拿起來親了又親,大喊著:「朋友,你終於回來了!」

  只是就在我還沉浸在愉悅中,把不要的牌丟出去,正想喊聽牌的
時候,添財竟然把他的牌推倒喊胡。我被他這麼一個天外飛來的一胡
,給嚇得狠狠的抖了一下。當我看到添財因為胡牌而興奮的歡呼的那
個模樣,我還真想把他的頭塞到馬桶裡沖水。

  該說是添財靠著平常每天坐在電腦前打麻將遊戲訓練有素,還是
該說他氣實在是太旺了,在胡了我一把之後,他竟然又連續自摸了三
把,摸得富貴阿爸跟阿郎的臉都綠了。

  牌桌上的氣氛在這個時候突然變得很可怕,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
看,添財的遲鈍在這個時候反而變成了優點,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氣氛
的緊張,更沒意會到所有人對他的敵意,依然是開心的數著剛贏來的
錢。

  第三局的牌發下來後,我明顯的感覺到每個人的戰意都燃燒到最
高點,富貴阿爸差到不行的牌品也在此時出現了。當他丟出第一張牌
時,添財接著喊了聲「碰」,只見富貴阿爸的臉色突然大變,揚聲吼
道:「哩貢啥?」

  添財這個二愣子還呆呆的回道:「我說『碰』啊。」

  「碰啥碗糕!」富貴阿爸又大吼。

  遲鈍的添財被吼到都快哭出來了,也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到氣氛的
不對,只見他結結巴巴:「碰……碰……澎恰恰的鼻孔大……」

  笨蛋添財竟然被嚇到唱起了小學台語教材裡的兒歌,富貴阿爸見
添財已經失去了碰牌的意思,才語氣稍微和緩的說:「打牌在唱什麼
歌!阿你剛剛不是說要碰牌,拿去啊!」

  「沒有……」

  「就拿去啊!客氣什麼!」

  「我真的沒有要碰牌啦!」

  然後,愛哭鬼添財真的被富貴阿爸給嚇哭了,只見他一把鼻涕一
把眼淚的摸牌,丟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那副麻將到後來
好像變得黏黏的,害我打得有些難過。

  最後,由於見識到了富貴阿爸差到嚇人的牌品,我也不敢隨便亂
來,阿郎似乎也是如此,尤其是他又礙於自己領人薪水的身分,打起
來又份外的小心。想當然而,最後的超級大贏家是富貴阿爸,當時的
我在心裡發誓,這輩子要是再跟富貴阿爸打牌,隔天醒來就變成添財
他們家豬舍裡養的豬。

  在打完牌後,我跟添財一起到他們家的豪華大浴室裡泡澡,這還
是我跟添財第一次坦誠相對。添財剛進到浴室的時候,還用一條大浴
巾圍住全身,十足的娘娘腔樣。

  就在我閉上眼睛,整個人放空在舒服的按摩浴缸裡時,添財突然
開口問我:「當兵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堆人圍著大浴缸洗澡啊?


  「沒有了吧……」我想了一下:「現在好像都像我們宿舍那樣,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啦。」

  「是喔……」添財若有所思的低喃著。

  「怎樣?」我問。

  只見添財一臉苦惱,想了一下後問我:「如果是跟宿舍的浴室一
樣,那我如果肥皂掉了,是不是就可以彎腰撿了?」

  「蛤?」對於添財的問題,我嚇了一跳。

  「因為我阿爸說……」添財怯生生的說:「當兵的時候都是一大
堆男人一起洗澡,肥皂掉了千萬不能彎腰撿……」

  聽完後,我不能控制的狂笑,真想不到富貴阿爸是這麼寶的一個
人,竟然擔心添財的未來到這個種地步。添財見我狂笑的模樣,臉上
的表情更加的擔憂了,拚命的問我為什麼不能撿肥皂,看到他那個擔
心害怕的模樣,我更加的放聲大笑。

  我發現,跟添財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能夠放聲大笑,不必去在
意自己的大笑會不會引起對方的不滿。他就是這樣沒心眼的一個人,
讓我能夠完全的對他放開我的心胸。我突然想到剛才跟富貴阿爸一起
抽菸的時候,他對我說的那句話。

  「還好他遇到你。」

  我停下笑聲,看著依然是一臉苦惱添財,微笑的說:「謝謝你找
我來你家,我開心多了,能夠認識你真好。」

  添財笑了,我也笑了。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未來的日子都能像現在這樣沒有什麼煩惱,
能夠放聲大笑,我是真的這麼的希望,真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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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嚕:迷路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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