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早的「變色龍事件」後,大斌就攤死在宿舍裡了,十足的病死豬



樣,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無法下床。





  不過在那之後,他夢遊的習慣似乎改善了不少,也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吧。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大多都在工廠實習的趕工跟期末考的準備中度過。





  期末考,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對我們而言,期末考是為了還期中考所欠



下的債,所以除了讀書外,就是拼命的在寢室裡讀書。





  倒是工廠實習,那應該是專一時的我們比較快樂的一門課了吧,一上的



課程老師規定我們要分組作出一個三階的樓梯來。





  這可不是幼稚園上勞作課,隨便用紙糊一糊就能交差了,我們必須從釘



模板到灌混凝土漿、舖磁磚等工作都自已來完成。





  而且當我們分組完畢後,老師又對我們下了一條很機車的規定:「樓梯



完成後,必須由組別裡最重的組員踏上去試驗強度。」





  一聽到這個規定,我跟我的組員們全都傻了。





























  因為大斌在我們這組。



























  所以我們除了要加強樓梯的強度外,也要幫大斌減肥。我們把他的零食



藏起來,限制他的食量,計算他食物的卡路里。





  每一個步驟都不敢馬虎,畢竟這關係我們一學分跟三節課的青春呢。





  後來減肥計劃是失敗了,因為餓昏頭的大斌夢遊的症狀似乎又復發了,



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我們只好放任他繼續的吃著神豬大餐,努力的將樓梯的強度增加。





  驗收的那一天,組員們臉上都帶著緊張的神情,只有大斌,悠哉的吃著



麵包。





  當大斌舉起他的右腳,放上樓梯的第一階,準備要提起左腳時,我們的



呼吸彷彿停住了一般。





  當他左腳騰空的那一瞬間,時間跟空氣彷彿都停住了,整個實習工廠也



好像以我們為軸心,360度的旋轉著。





  結果很快的揭曉,大斌安穩的站在樓梯上,轉身對我們傻笑。





  見到這偉大的一幕,全班的同學都爆出了歡呼。





  老師看向我們這組,微笑的點了點頭,肯定了我們的表現。這種成就感



,是無法形容的,心中的興奮自然也是如此,如果真的要形容,或許就像阿



村所說的吧。





  「心情好到連大斌的傻臉看起來都好帥!」





  現在的我雖然不像阿村他們興奮的大吼大叫,只是淡淡的微笑,不過我



能夠確定,我很快樂。





  過去跟阿泰他們在一起時,我雖然也覺得快樂,不過那個快樂的感覺卻



是不真實,帶了些許疑惑的。





  現在的我,卻是沒有任何懷疑的快樂。





  或許,這才是我想過的生活吧。





  期末考在我們完成工廠實習的驗收後很快就來到,有一張期中考慘烈的



成績單擺於面前,就算是阿村也拚了命往書堆裡鑽。





  隨著一科科考試的結束,即便是考的很差,同學們的臉上也是慢慢的綻



出笑顏,氣色越來越紅潤。





  「終於能擺脫宿舍這個爛地方了!」隆乳在最後一天考完試後,一邊整



理著行李,一邊說著。





  是啊,隆乳的一句話真是道盡了我們寢室內四個人的心聲。





  也因此,我在宿舍的時間並不長,一年級下學期老爹便找了認識的老教



官幫忙關說,讓我提早搬出宿舍。





  從寒假開始,「冰點‧沸點」成了我第二個家,除了年節期間上台南跟



親戚們過節外,大多的時間我都待在高雄裡。





  也因此,我跟老爹之間越來越密切,與其說像是一對父子,不如說我們



像是朋友。





  我發現,老爹總是穿著無袖的上衣,即便在冬天,也是一件無袖上衣套



上一件皮夾克。





  每當老爹露出兩條手臂在吧檯裡忙碌時,兩臂上的龍虎刺青就好像活了



過來一般,在我的面前舞動著。





  他就是一個如此大而化之的人,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刺青而影響了店裡的



生意。不過換個角度想,也說不定是因為刺青,才為店裡招攬了那麼多客人



,畢竟目前刺青在年輕人的圈子裡還算是一股風潮。





  後來我才知道,老爹總是將他的刺青攤在自已以及眾人的眼前,是對自



已的警惕,也是提醒。





  一天,晚起幾個小時的我發現,原先應該敞開的店門緊閉著,還掛上了



公休的牌子。老爹則是一個人坐在店裡靠窗的一張桌子前,喝著威士忌。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還沒看過老爹大白天就在喝酒。





  我為自已泡了杯巴西咖啡,烤了幾片土司抹上果醬,在老爹的身邊坐下









  他看了看坐下的我,隨手拿起盤中的一片土司放進嘴裡,他就是這樣的



一個人,也因此我土司特地多準備了幾片。





  不過,我似乎也該為他泡杯咖啡,威士忌配土司感覺挺怪的。





  在我起身準備到吧檯為他泡一杯他常喝的曼特寧時,他突然開口:「不



用幫我準備咖啡了。」





  我坐下,看著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那個眼神是我曾經見過而無



法形容的滄傷。





  「今天為什麼沒開店?」不知道沉默多久後,我問。





  「今天……是她的忌日。」老爹說。





  「嗯?那你怎麼沒去祭拜?是你爸還是你媽?」我疑惑的問。





  對於我的問題,老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光杯中的



酒,接著又倒了些進杯中。停頓了一會兒,他說:「是我心愛的女人。」





  老爹平淡的說著,彷彿是說著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反倒是我顯得驚訝。





  這也是我們之間的一個相處方式,常常都是老爹態度若然的說著,我則



是驚訝無比的聽著。





  「你覺得會刺青的人都是怎樣的人?」老爹無視於我的驚訝,問了一個



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我沉默,思考著老爹丟出的問題,一段時間後,我說:「這不一定吧,



畢竟現在蠻多年輕人都會刺青的。」





  「哈哈!」對於我等於沒有回答的回答,老爹大笑,接著說:「的確是



如此,不過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只有混混跟流氓才會刺青。」





  老爹說完後,又舉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隨著手的動作,右臂的



肌肉也跟著伸縮,手臂上的龍紋刺青也彷彿在飛舞一般。





  「那麼?」我看著老爹的刺青,疑惑的問。





  「我加入過幫派,應該說是一個車隊,那是在畢業,跟你爸他們分開後



的事了。」老爹說,眼睛始終看著窗外。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好像在說一個虛構的故事一般。而我,依然還是驚



訝。





  「機車飆車隊?」我問。





  「你太小看我了,機車是你們這些小毛頭在玩的,我們車隊是那種開著



改裝車競速的車隊。」老爹說。





  「那種幫派的日子,你覺得應該是怎樣?」老爹又丟給我一個問題。





  我思索著,突然想到一些常見的幫派電影,我回答:「是像電影『教父



』那樣嗎?」





  「那種生活,不是用電影能夠拍出來的。」老爹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



後對我說:「那種自已跟親人隨時都可能失去性命的生活,電影能拍出的感



覺不到一成。」





  我喝著已稍微冷掉的咖啡,腦中反覆想著老爹說的這一些話,打算從中



理出一個頭緒來。





  不等我思索出個結果,老爹又接著說:「一次跟對手的比賽裡,她坐在



我旁邊,後來輪胎爆胎,車子一個打滑,往一旁的大樹直接撞去。」





  「後來呢?」我吞了吞口水,詢問著老爹。





  「送醫不治,死了。」老爹簡單的說,不過悲痛的情緒在言語間毫無保



留。





  接下來,沉默又取代了任何的語言,存在於我們之間。我只是靜靜的看



著老爹,而他,則是依然看著窗外,抽著菸。





  一滴淚,從他的眼眶中流出,從臉頰上滴下。





  眼淚應該是有溫度,是溫熱的,不過那滴眼淚,卻凍結了我們之間的氣



氛。





  面對如此的老爹,我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將杯中已冷掉的咖啡喝掉



,拿起空杯及盤子走向吧檯,留下老爹一個人沉澱自已的情緒。





  清洗完杯盤後,我站在吧檯裡沒有回去,對我而言,一個哭泣的男人比



一個哭泣的女人還難應付,哭泣的女人,加上我媽至少我已經遇到過三個,



男人倒還是頭一遭。





  看著老爹的背影,以及剛才他說的那些話,我竟然想起了小詩,還有那



一晚。





  說起來,我跟老爹應該算是同病相憐吧。





  正當我打算去安慰老爹時,二樓傳來一個下樓的腳步聲,是櫻櫻姊。她



走向老爹,跟他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往門口走去,走到吧檯前時,她看了我一



眼,我也禮貌性的對她點了點頭。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發呆,想著我跟她有過的接觸,想了又想才發現,



我好像跟她說沒幾句話過。





  「小鬼,幫我泡杯咖啡來。」老爹坐在原位,對著我吆喝著。





  一段時間後,我端了杯曼特寧到老爹的面前,他舉起杯子聞了聞,喝了



一口後,微笑的對我說:「進步很多喔。」





  我看著他,沒有作任何的回應,看著老爹現在哼著歌,輕鬆的樣子,跟



剛才像是不同個人似的,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有多重人格。





  「你跟櫻櫻好像都沒什麼話說喔?」老爹問。





  「嗯。」我簡單的回應。





  對於櫻櫻姊,我都是從老爹那聽到有關她的事,我只知道她男朋友在她



面前被車撞死,爸媽都在國外,她就讀師大音樂系,專攻的樂器是長笛,每



天都會到學校練習,其他的事一概不知,也沒跟她說過什麼話。





  我跟她有更進一步的接觸,已經是寒假過後,一下課程過了大半之後的



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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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嚕:迷路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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