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凌晨的醫院裡,既安靜又詭異。





  只是,這一股安靜的氣氛,被一群推著擔架的醫護人員給打破。





  擔架上的人,是小詩。





  當時現場的情形,我已經記不清楚。我只能依稀記得,當時好吵,好像



世界末日來臨了一般,大家都四處逃竄著。





  我還記得,後來只剩下包括我在內四個人,以及躺在血泊中的小詩,小



三跟著車隊的人跑了,平常跟在我們身邊叫著大哥的人也都跑了。





  因為大家都怕,怕攬一身的麻煩。





  「阿擎,好冷。」小詩在血泊中,無力的說著。





  我看著她沒有焦距的雙眼,彷彿能感覺到她的寒冷一般,在四月天裡,



我全身無力的顫抖著。





  「快點叫救護車啊!」在我幾近瘋狂的怒吼下,蕃薯連忙跑開找尋著公



共電話。





  阿泰的身上也滿是傷痕,無力的攤坐在地上。





  政廷則是無言的站在一旁,看著我們。





  小詩,血泊中的她,臉上竟還是帶著笑容,看著我。





  「阿擎……」小詩微舉起無力的手,對著我說。





  我緊緊的握著她那滿是鮮血的手掌,深怕她會突然消失在我面前一樣。





  「你……會後悔嗎?」此時的小詩,問著我熟悉的問題。





  「妳不要再說話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我哽咽的說著,不知何時,



我的眼淚已經不爭氣的流下。





  「不要……做出讓自已…後悔的事……人生……不能有遺憾……你知道



嗎?」





  語畢,小詩慢慢的閉上眼睛,嘴角依舊上揚。





  「救護車呢!救護車怎麼還沒來!」我握著小詩的手,慢慢的說。





  「天擎,我剛打電話了,救護車馬上就會來了。」不知何時回來的蕃薯



,蹲在我身旁拍著我的肩膀,對著我說。





  「拜託,快點來……」現在的我,只能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祈求著上天









  假日凌晨醫院的手術室前,依然寂靜。





  門上亮著手術中的燈光,我們或坐或站的在門前等著,等著上天對小詩



的宣判。





  走廊的那一頭,走來了爸爸媽媽以及小詩的父母。





  媽媽才剛走近便使勁的給了我一巴掌,力道很大,聲音很響。





  只是,我卻意外的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楚。





  一個沒有靈魂,沒有心的軀體,能感受到痛楚嗎?





  就在此時,手術中的燈光熄滅,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著,等待著醫生的



出現,等待著奇蹟的到來。





  只是,看來上天是吝惜將奇蹟分給我們這些人。





  手術室的門打開後,醫生跟護士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出來。





  所有的人都圍向醫生,想得知手術的結果。只有我,依然站在原地,似



乎我已經知道結果一般。





  果然,身邊很快就傳來崩潰的哭泣聲。





  在大人們都離開去看小詩後,手術室外只剩下我們幾個毛頭小子。





  我們依然沉默的站著,或者可以說,我們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一陣沉默後,阿泰走向我,手放於我的肩膀上。





  「對不起……」阿泰低聲的說著。





  我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阿泰。只是,當我們的雙眼互相對上時,我的腦



中又浮現出阿泰的機車撞上小詩的那一幕。





  一股無名的火,突然在心中升起。





  「同學,你很大膽,我很欣賞你,交個朋友吧。」





  「快跑,如果被抓到,你一支大過跑不掉!」





  「嘿,阿擎,我最近認識一個玩車的混混,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瘋一下



。」





  看著阿泰,我的腦中慢慢的想起我們認識的一切一切。





  如果不是他先來找我,我也不可能認識他們。如果不是他自已跑來救我



,我也不可能變成學校裡的大哥。如果不是他邀我去飆車,小詩也不會死。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今天的一切可能就會不一樣了









  當時已經迷失了靈魂的我,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阿泰的身上,我認為小



詩的死,他是間接也是直接的兇手。





  肉體完全被憤怒佔據的我,一拳往阿泰的臉上不留情的揮去。





  完全沒有防備的阿泰輕易的就被我撂倒在地上,我衝向他,準備將我的



憤怒一拳一拳的加諸在他的身上時。





  我突然間看到了他的眼睛,眼睛裡有著莫名的悲傷。





  他的眼神,停頓了我的動作,我想到了阿泰對我說過的話。





  「你的未來還有希望,別像我們一樣,跳進這灘渾水裡。」





  是啊,阿泰早就提醒過我,別跳進這灘渾水了。原來,一切也是因為我



,小詩的死,我也是兇手之一。





  突然間我的腳腳無力的癱軟,使我整著人跪倒在地上,忍不住心裡的激



動,我用右拳猛烈的捶著地板。





  蕃薯跟政廷見狀都跑向我,想阻止我這種自殘的行為。





  或許是激動的情緒讓我的腎上腺素大量的分泌,兩個大男人也阻止不了



我,我依然用力的捶著地板,直到鮮血從右拳關節裡滲出。





  「阿擎,別這樣,小詩她不會希望你這樣自殘的。」阿泰緩慢的說著。





  阿泰的一句話,讓我停止了動作,頭無力的靠在地板上,眼淚不受控制



的流著。





  事後,警察自然也前來關切,因為在陽明山公園的停車場發生如此的車



禍實在是不尋常。





  阿泰,他一個人將所有的責任擔了下來。





  他沒有拖我們幾個人下水,也沒有拖小三他們下水,更沒將飆車的事情



說出來,所以警方也只能朝過失致死的方向來處理。





  無照騎車過失致死,原先應該被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阿泰,在小詩



她父母親的諒解下,檢方又看在阿泰並無重大前科,又是未成年的份上,決



定職權不起訴。





  我記得,當時小詩的媽媽是這樣說的:「這一切都是小詩的命,如果這



是她命中的劫數,也怨不得任何人。」





  小詩的家庭是個十分虔誠的佛教家庭,對於這樣的意外,她的家人輕易



的原諒了我們。





  小詩這麼溫柔的個性,應該是像她媽媽吧。





  小詩死後,我將自已鎖在房間裡,幾乎可以說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



,眼睛無神的看著窗外,因為窗戶的另一頭,是小詩的房間。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直到一天,小詩的媽媽來家裡,來我的房間。





  「原來,你的房間就在我們家小詩房間的對面啊。」小詩的媽媽進房後



,看了看窗外,微笑的對我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呆呆的看著她的微笑,那個微笑,跟小詩的微笑好像









  「天擎,小詩的死,你很難過吧。」伯母走近我,用手溫柔的摸著我的



頭。





  我沒有回答,或者可以說,我無法回答。





  因為伯母的一句話,我的思緒又起了波濤,我的淚水似乎又將忍不住的



決堤。





  「振作點,聽你媽說,你這一陣子很少進食。」伯母用著憐憫的眼神看



著我,並輕輕的握著我的手,「小詩她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我慢慢的低下頭,沉澱我的思緒,深怕不爭氣的眼淚會勾起伯母心中的



痛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一直都停留在一陣沉默當中,我知道伯母一直用



溫柔的眼神著我,只是我不敢抬起頭來看她。





  因為那雙眼睛,真的好像小詩。





  突然間,伯母將一包東西推到我的面前,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你看看吧,我想小詩她會希望我將東西交給你的。」伯母這次沒在看



著我,眼睛盯著那包東西看著,眼神裡依然有著溫柔。





  我拿起眼前的那包東西,打開一看,是一個箱子。





  箱子裡有著許多相片,有我們在幼稚園裡表演的照片,有我們小時候兩



家一起出去玩時拍的照片,不過大多都是小時候的照片。





  長大後的我們,到底變成了怎樣呢?





  照片的底下,有著幾本冊子,我疑惑的看向伯母。





  「那是小詩的日記,你看看吧。」她看著箱子裡的日記本,慢慢的說著









  我拿起箱子裡的幾本日記,看了看封面標示的日期,挑了最早的一本打



開。





  我簡單的瀏覽著日記裡的文字,沒想到那些看似簡單,記載著生活的文



字,卻深深的牽引著我每一根感官神經。





  我一本接著一本看著,直到看到日記本上滴落的水滴,我才知道,悔很



的淚水已經悄悄的流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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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嚕:迷路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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