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並沒有赴約,我決定提前離開台灣。所以應該出現在



    咖啡廳的時候,我人在前往機場的路上。







      我知道乙晴的個性,如果等不到我,她會一直待在那裡,哪怕是



    一天。所以等到我搭上前往機場的計程車後,我打了通電話給士斌,



    對他說明一切,並希望他到咖啡廳。







      這樣的目的,是為了讓乙晴忘了我,也是為了讓我覺得,自已至



    少不是那麼無情。







      乙晴後來有跟士斌在一起嗎?我並不知道,不過當聖人知道我來



    日本前的這段故事後,他給了我一個這樣的答案。







      「他們應該在一起了吧。」還沒從長島冰茶裡完全醒來的聖人,



    喝著我泡給他的茶,回答我。







      感覺他已經忘記昨天晚上自已的失態,難道說喝醉酒的人都是如



    此?那麼說,當時的士斌,是否也忘了自已曾經說過的酒後真言。







      「通常一個女生在那種情況下,應該會很傷心,可能就因此移情



    到另一個對她很好的男生身上了。」宿醉中的聖人一臉虛脫的說著。





      「是這樣嗎………」





      「你是不是在煩惱該不該回去,這個笨問題。」聖人即使在宿醉



    ,依然還是能清楚的看出我的煩惱。





      「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我覺得你沒有理由不回去。」聖人說,並拍了拍宿醉的腦袋,



    喃喃自語著:「看來以後該節制點了。」







      跟聖人的一席談話後,我請了一個長假,社長也沒說什麼,在我



    們公司擔任創意人員,只要case能按時完成,有沒有來上班,其實他



    也不是非常在意。







      十年了,沒有兵役問題的我,在大二毅然決然的到日本留學後,



    就在日本定居,簡直就成了半個日本人。十年來,倔強的我為了拼出



    一個成績,幾乎都忙碌於課業跟工作中。除了回台灣辦理一些文件及



    證件事宜,而短暫停留外,我從沒有回過家,見過任何朋友。







      坐在機艙內,跟飛機一同懸宕在高空的心,隨著距離的縮短而緊



    張的跳動著。家裡有變嗎?從偶爾幾通的電話裡,我感覺媽媽老了很



    多,爸爸呢?過去的那些同學們,是否也變了?







      直達高雄的飛機抵達小港機場後,我步出機場,呼吸了一口雖然



    髒,但是卻讓我懷念的空氣。高雄的陽光依然強烈,耐不住熱的我招



    了輛計程車,向司機說一個十年不曾前往的地址。







      家附近的街道並沒有什麼變化,我很快就找到我家的位置,站在



    門前我竟然遲疑著該不該開門。







      「我覺得你沒有理由不回去。」







      聖人的話在我的腦中盤旋著,我微笑,拿出一直掛在鑰匙圈沒拿



    下來的大門鑰匙,打開眼前的鋁門。







      打開第一扇門後,步伐似乎已經不再遲疑,我緩步走進家中,簡



    單的說了句「我回來了」。





 

      爸媽他們對於我的出現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彷彿已經私下演練數



    次一般,正在看報紙的爸爸,眼睛從報紙裡探了出來,看了我一眼,



    回道:「回來了就好。」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有著很濃厚的感情存在,這讓我覺得,十年



    來一切都沒變。爸爸沒變,媽媽沒變,就連我房間裡的擺飾,也都跟



    我離去時一樣。







      只是在這十年裡,還是有些事隨著時間悄悄的改變著,在回家的



    這幾天裡,我一個人在過去到過的幾個地方閒逛著。一個從小就認識



    的賣冰的阿婆已經不在了,聽附近的人說她死了。記得過去跟士斌回



    家的時候,乙晴也跟我們一起回來,當時那個阿婆還把乙晴當成是我



    的女朋友,害我們尷尬了好一陣子。



 



      懷抱著對於改變的害怕,時間悄悄的來到高中同學會當天,我懸



    著一顆緊張的心,來到高中母校附近的一間餐廳。



 



      推開門,帶位人員立即上前來詢問,在我向他說明後,他領著我



    往店後方走去。遠遠的我就看到士斌,他沒什麼改變,只是多了一股



    成熟的味道,他也看到我,高舉著手跟我打招呼。走近後我也發現書



    蘋,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讓我意外的是,她的手上多了一個小嬰



    兒。我微笑的跟她打招呼,只是她似乎沒有看到,繼續跟一旁的人聊



    天,沒有搭理我。







      「你這小子聽說在日本混的不錯啊!」我才剛入座,士斌便用力



    拍打我的肩膀說著。





      「還好啦,不就用興趣騙口飯吃嘛。」我笑著回道。







      起了個頭後,大家開始聊著現況,聊著工作。聽到士斌描述著竹



    科工程師的繁忙跟壓力時,對於自已目前的工作,我似乎放寬心不少



    。我看著士斌,他的身邊並沒有跟著乙晴,雖然說這是高中同學會,



    不過許多男性友人也都領著自已的伴侶出席。我想詢問士斌,關於乙



    晴的消息,但是卻苦無機會,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不容易,士斌離開座位走向廁所,我想了一下,也起身離開。



    打開廁所的門後,只見士斌俯身於洗手台前,正用水撥打著臉,他起



    身後從鏡中微笑的看著我。







      「你跟乙晴?」我簡單的問,問一個我深藏心中十年的問題。



   

      「我們沒有在一起。」士斌沒有回過身來,只是藉由鏡子注視著



    我的眼睛,跟我說話,「那一天我去咖啡廳,跟她說你上飛機了。只



    是她依然不願意離開,她說你一定不會讓她失望,你一定會出現。」



 

 

      聽到士斌描述那一天的情景,我感覺到心裡一股莫名的情緒在發



    酵,只覺得酸澀。







      「那個時候乙晴在笑,她笑著對我說,你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士斌苦笑著說:「看到乙晴的表情,我知道,在那場愛情裡我註定是



    個輸家了。當時我馬上招了一台計程車,到機場想把你抓回來,只可



    惜太慢了,一切都太慢了。」





      我完全說不出話,只能無力的站在原地,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



    士斌這時才轉過身來,皺著眉頭對我說:「你好傻,你沒必要為了成



    全我而犧牲你們的幸福。」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接著,士斌笑了,他笑著對我說:「



    我要結婚了,是一個大學認識的學妹,記得來參加我的婚禮。」







      說完後,士斌離開廁所,留下我一個人。我沒想到我當時的決定



    ,得到的竟是完全相反的結果,乙晴呢?現在的她又在哪裡?







      我突然想到書蘋,想到她是唯一能夠詢問乙晴下落的人。我回到



    座位,想找機會詢問書蘋,只是她似乎刻意躲著我一般,總是閃躲著



    我的眼光,對於我的話也是顧左右而言他。



 



      一直到聚餐結束,大家都各自離開後,我走近書蘋。她看到我的



    時候依然是一臉的不屑,彷彿過去的友誼都已經消失殆盡一般。



  



      「有事嗎?有事快說,我先生快來接我了!」書蘋說,語氣中充



    滿了不悅。





      「我想問有關乙晴的事。」



 

      「你知道那一天,她怎樣了嗎?」一聽我提到乙晴,書蘋彷彿已



    經積壓很久一般,對我吼道。





      「我不知道………」我低聲的說,語氣幾近渴求,「請妳跟我說



    ,好嗎?」



  

      「她那天一直到半夜才回來,天啊!你一定不知道當時的她有多



    麼狼狽,我看到的時候有多心疼!」說著說著,書蘋竟紅了眼眶。







      好一段時間我都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我才整理好情緒,問道:「



    妳知道乙晴現在人在哪嗎?」





      正當書蘋開口時,她的背後突然亮起汽車大燈,接著是一陣喇趴



    聲。我想是書蘋的老公來了,只見她轉身打算離去,但是又停下來對



    我說:「她在你離開台灣後不久,也休學出國去了,接著我也跟她失



    去聯絡。」







      書蘋離去後,我一個人緩步走在街頭,一顆心感覺空蕩蕩的,好



    像被奪走什麼一般。回到家裡,看著房間那些有著乙晴的照片,我突



    然明白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只是那已經不重要了。







      才剛回台灣的我,在同學會隔天立即搭上回日本的飛機,爸媽對



    於我的來去匆匆似乎也沒說什麼,對於我的任性,我想他們也習慣了



    。







      回到日本後,我整理了一下情緒,隔天依舊到公司上班,現在的



    我,只能用工作來填補心裡那個缺口。社長看到我提早銷假,也不感



    到意外。







      只見社長丟了一份企劃書到我面前,板著一貫的臉孔對我說:「



    回來正好,這份是PEUGEOT跟我們的合作企劃,你回去看一下,下午他



    們會請駐日人員來開會,這個案子由你負責。」





      「嗯。」我簡單的回應,並拿起企劃書走出社長辦公室。







      在我走回辦公室的途中,經過秋本小姐座位前,她還是一樣熱情



    的跟我打招呼,只是現在的我覺得好累,累得我連微笑的力氣都沒有



    ,面無表情的向她點頭後,便走回辦公室。







      當我回到辦公室後,聖人也跟著出現在門口,只見他靠著門安靜



    的看著我,看著我無言的忙碌於工作中,他似乎了解什麼似的,嘆了



    口氣後離開。我就這樣將自已深鎖於工作中,甚至一反常態的,趕在



    社長及客戶之前到達會議室,並整理好一切。







      我坐在椅子上,低頭等待著,直到會議室的門打開,社長對於客



    戶一貫的粘膩口吻出現,我才抬起我的頭,看了看進門的一行人。







      我只看到加上社長一行三人往會議室後方走去,由背影發現對方



    是兩名女子,一個是典型的歐洲女性,另一個則有著東方人的黑髮。



    我站著等待,等待她們坐下後,我這才發現,有著黑髮的東方女子竟



    有著一張熟悉的臉孔。







      一個熟悉的名字,還有一連串深埋的回憶,也在此時浮現於我的



    腦中。是乙晴,原本已經打算放棄希望的我,沒想到竟在這裡見到她



    。







      我呆然的站著,眼睛始終無法從乙晴的身上離開,只見她也看著



    我,用流利的日文說道:「請問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開始?」我沒頭沒腦的回應著,直到社長大聲的輕咳幾下後,



    我才將漂流的意識拉回,開始這場會議。







      這場會議其實可以說糟透了,因為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乙晴的身上



    ,只是她似乎不認識我似的,眼神裡充滿了陌生,讓我懷疑我是否認



    錯人了。好在有社長在一旁協助會議進行,否則我想這件case八成會



    被我搞砸。







      好不容易,雙方談妥了初步合作的構想,結束這場會議。會議結



    束後,社長依舊領著客戶走出辦公室,而我在會議一結束,跟對方點



    頭致意後,便攤倒於椅子上,低著頭沉澱我混亂的思緒。







      待社長一行人的腳步聲消失於會議室後,我才抬起頭,準備收拾



    一切。只是在我抬起頭後,竟看到對面還坐著一個人。是乙晴,她正



    微笑的看著我。







      「妳是乙晴?」我用中文試探性的問,只見她微笑,並對我點了



    點頭。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我試圖克制自已,卻感覺內心有股



    情緒即將爆發一般。





      「你那天沒有去咖啡廳。」乙晴突然停止笑容。





      「對不起………」看著她的雙眼,我無力的說出積欠了十年的道



    歉。





      只見乙晴在聽完我的道歉後,依然板著臉孔,看著我說:「對不

    

    起?那你欠我的咖啡呢?」





      聽到她的話,我一時間竟無法反應的楞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後,



    我才綻開笑顏,對著乙晴說:「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請妳喝杯咖啡



    嗎?」





      「一杯夠嗎?」乙晴笑了,她終於像過去一樣,微笑的看著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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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嚕:迷路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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